笨拙地融入
仅靠情怀可不够。施国平要做的,是关于这片土地和当地产业的振兴。
“蒲江丑柑”,全国闻名。不过,似乎铁牛村的丑柑和年轻人只能留其一:越种丑柑,年轻人走得越多。
长满果树的地方,曾是大片的马尾松。40年前,为了提振经济大量种植丑柑,传统的种植方式导致土壤等受到损害,“在我小时候,甚至可以把水稻田里的水用来直饮。”从新加坡归来定居的“老村民”何孝成回忆说。
第一步,先要修复土地。新老村民成立村企联合体,形成一个专业合作社集体经济,通过整体规划实现整体建设。
去年起,他们租下9亩柑橘园,挑战“不打化学农药,不施化学肥料”的生态种植。
他们自称“阿柑青年”,学设计的、学金融的,身上“城市精英”的印记逐渐褪去。“小姑娘漂漂亮亮的,腿被咬得都是疤。”施国平觉得,过去他们一直号称改变世界,但实际连自己做一顿饭都没有办法完成,“就像一个人回到本来的、自在的状态,土地也一样。”这是施国平的“雄心壮志”。
橘园里的试验,“老村民”感觉“不现实”:“不可能不打农药,一群地都没有下过的人……”
果园与鸡舍(受访者供图)
一切都是由市场规律决定的。铁牛村所在的蒲江县有近25万亩柑橘林,占当地农业比重近70%,传统的种植办法产量是高了,可价格一年不如一年,过去批发价可以卖到“六七元一斤”,去年仅有“两元多一斤”。
“你不能一直失败。一直失败,别人就会觉得你不行,没有效仿你的意义。”施国平和“新村民”们有自己的定数,种出没有“KPI”的果子,也能“种出自己”。
停止使用除草剂后,果树下的小花小草开始自然生长,他们用酵素混合液助力果子“抗敌”。改变种植方法后的丑柑,口感酸甜平衡,“不是那种甜蜜素堆出来的”。曾是网红餐厅老板的“新村民”霍萍感触最深:“只有回到土地,才有可能真正认识到人和食物的关系。”
生活方式的变革也在同步试验。“不时不食”,小伙伴们轮值做饭,日常最荤的一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是自己种的,鸡蛋是自家产的。为了丰富生物多样性,他们还动手盖了一座“鸡舍”别墅,屋顶铺了太阳能板,用于照明,安装了太阳能音箱,每天放古典乐。施国平说,想看看在放松的环境下,鸡的产蛋量能否提升。
去年赶上大年,9亩果园产出了近1.3万公斤丑柑,虽然亩产只有村民的六成,但价格卖到了20元/公斤以上,且200多项农残检测无一超标。
“能不能把酵素配方给我们?”村里大部分农户都是“60后”,有的连“老人机”都没有,几个“老村民”围住农耕组组长叶科。那天他们手写了十余份方子,但越写越开心。
体验植物染、吃一顿丑柑做的创意料理……如今,一切早已超脱了果园的形态而存在。
他们还把这些丑柑搬到了上海愚园路的百货公司,和时尚品牌出现在同一个橱窗里。前年11月,第一届“丑美生活节”在村里举办,村里3634位乡亲来了约3000人。
共建共享
如果把这场试验比作植物生长周期的话,而今,施国平和“新村民”们,正处于播种期。
“一定不能自己玩自己的。”他觉得,乡建规划并非是教“老村民”做事,而是共建,这是乡村振兴的本质。
那么,当地人一定接纳吗?
一开始他们住在山下,早上5点半就出门,门卫周大哥很烦,“彼此不了解彼此的生活方式”。
后来搞活动请他参加,大家手拉手一起唱歌,觉得还挺有意思。“新村民”做的绿色饼干,也会和大家分享。这里没有学历界限,生活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
“建立信任后,就会变得更加柔软,也愿意听我们讲了。”施国平说。
这些年,做整村规划调研,施国平和伙伴们常在村里蹭饭,钱大姐做的凉拌猪耳朵一绝,春茹家农家乐做泥鳅最鲜。
每一个妈妈都有一道拿手菜,为什么不在村里共同运营一家餐厅?
重油重辣的四川人开了一家“蔬食餐厅”,大众点评当地排名第一。有食客评价说:你可能难以想象,连添加的调味料都是有机的,从田野走到厨房,这样才叫“好好吃饭”。
铁牛妈妈餐厅时令菜(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