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大明指出,“特朗普现在想努力推动对政策的讨论,特别是通胀问题。要知道在过去,特朗普在选举中主打情绪宣泄。连他都开始用政策解决问题,可见美国大选奇怪到了什么地步。如果将来真正开始讨论政策,哈里斯的压力会比较大,正因此,有人建议让哈里斯晚一些谈论政策,尽可能维持当前的势头。”
哈里斯眼下的竞选势头,显然超出了特朗普团队的预料,选民们对她的新鲜感没有如预期那般迅速消退。更超出他们预料的,是特朗普在政策攻击中招式“变形”,最终按捺不住性子,走向了人身攻击的老路子。
特朗普不但辱骂对方“愚蠢”,还使用诸如“Laughin’Kamala(大笑的卡玛拉)”和“Kamabla(卡玛布拉)”这样幼稚的绰号,让人不知所云。“我认为我有权进行人身攻击。我个人不太尊重她。我不太尊重她的智力。”特朗普说,“我认为她不爱我们的国家。”
◆特朗普用“大笑的卡马拉”这一绰号讽刺哈里斯的笑声。
特朗普的亲信和团队成员希望他能改变策略。但来自团队的建议被拒绝了,特朗普告诉他的顾问们:“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可以说是一次公开的精神崩溃。他是在共和党初选中如刀切黄油般轻松过关的人,在辩论中击败了一个意识不清的现任总统,并迫使其退出竞选的人。”曾在特朗普政府任职的共和党策略师马修·巴特利特(Matthew Bartlett)直言,“而现在,这个人无法应对一场需要纪律和有效信息传达的总统竞选,我们正在目睹一个候选人和他的竞选团队全面崩溃。”
刁大明指出,特朗普始终没找到攻击哈里斯时的落点。“面对哈里斯设置议程并不容易,因为面对她和当年的希拉里不太一样。毕竟哈里斯有身份标签,这让特朗普以前的攻击路数容易起到反效果。”
7月31日,特朗普在面对非裔记者时声称,哈里斯是为了政治利益而改变了自己的族裔身份。“直到几年前她碰巧变成非裔,我才知道她是非裔,现在她想被称为非裔。”特朗普说,“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印度裔还是非裔?”
他继续说:“这两种身份我都尊重,但她显然不是,因为她一直是印度裔,然后突然转变成非裔。我认为应该有人调查一下这件事。”
尽管不希望特朗普口无遮拦,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想改变他太难了。共和党捐助者和特朗普的竞选团队试图解释现状,他们想搞明白为何特朗普要破坏自己的竞选。
一种理论是,特朗普遭遇暗杀未遂后经历了创伤。一位接近竞选的共和党人说,“他一直在反复观看那段他差点被枪击中头部的7秒钟视频。”“他可能真的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一位竞选官员提到,这次枪击事件仍对特朗普有影响。不过特朗普竞选团队没有回应评论请求。
另一种理论是,特朗普无法接受拜登退选的事实。“他们通过替换拜登来作弊。”特朗普这样告诉别人。
在刁大明看来,特朗普急需给选民一个再度选择他的理由,因此应该回到政策上来展开讨论,“毕竟他当过四年总统,任内经济表现较好,这对选民来说具有吸引力”。
他强调,特朗普需提供能够吸引选民的议程,需要更强有力的信息来面对哈里斯。“如果哈里斯只是坚称不要让特朗普回来,而未能提出比对手更具吸引力的政策主张,那么当特朗普开始阐述具体政策,可能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基本盘都会出来投票,而中间派会觉得两方差不多,就可能不投票了。”
过去一段时间,共和党一直努力让中下层受众从口号式的表态中感受到政策效果,这也符合特朗普一贯的风格,但刁大明指出,“这些口号式的表述需要更有效的传播手段,让选民理解共和党的相关政策同民主党有何区别,未来将如何推进等。”
美国《华尔街日报》评论称,“特朗普向来我行我素,他的特点是气势大,声音响,不修饰,好争斗。他是自己竞选之路上最强的利器,也是最大的敌人。”
或许是意识到了竞选策略的缺失,特朗普团队开始更多聚焦于一些规模较小的竞选活动,这样可以节省资金,也是为了让特朗普能更专注于某个话题。
长期以来,特朗普一直喜欢举办大型集会,但他的顾问向《华尔街日报》表示,这些大型集会基本无助于推动选情,也无法保证他能在11月赢得未决选民和独立选民的支持。
特朗普的团队表示,他们将更加重视让特朗普和万斯以非传统的方式与选民互动,并提到特朗普最近在X平台上接受马斯克的采访,以及他与喜剧演员Theo Von的播客访谈。接下来,预计特朗普会举行更多见面会和小型活动,针对他的竞选团队认为哈里斯最脆弱的两个领域:美国的边境和经济问题。
◆特朗普与喜剧演员Theo Von进行播客访谈。
尽管加强了竞选攻势,但特朗普似乎想要逃避直面对手。8月25日晚,他在X平台上有意暗示自己或将缺席与哈里斯在美国广播公司(ABC)举行的总统候选人辩论。这场辩论定于9月10日举行。
全世界被迫做好准备
特朗普胜选与否,动摇的不仅是美国内政,也深深影响到世界每个角落。
赵穗生向《凤凰周刊》指出,“我个人非常担心他再次胜选带来的改变。特朗普不守任何规则而且完全不可预测,倘若他再次胜选,恐将给美国的民主政治、国际地位与社会带来很大伤害。”
如何处理与中国的关系,仍将是美国下届政府的重心,两党对华立场整体一致,但出招风格仍有差异。赵穗生提到,在对华政策上,共和党比民主党更强调意识形态,故而对华政策将会是更为直接的打压。相反如果是哈里斯上台,出于其政治忠诚与民主党的传统,大概率会延续拜登政府的现有对华路线:竞争与合作并存,避免矛盾升级造成战争。
竞选期间,特朗普经常就中国议题发表一些惊人之语。比如他曾明确表示会对华开征60%甚至更多关税,但对台湾问题表现得模棱两可。与2016年不同,共和党在新版政纲中削减了对华政策的表述,不过依然提及:“共和党将取消中国的最惠国待遇,逐步停止进口必需品,并阻止中国购买美国房地产和工业。”
特朗普在《彭博商业周刊》7月16日刊出的专访中谈到台湾时称,台湾夺走了美国100%的芯片业务。“我认为,台湾应该为防卫向我们付费。”
刁大明表示,这大概只是特朗普的竞选语言,真正上台后会如何行动,会受许多因素的影响,还需进一步观察。
他进一步分析,结合特朗普的背景和特性,以及其在第一任期的实践,他在经贸领域做一些动作的可能性确实较大。但根据经济学家的测算,如果对华加征关税达到60%,中美经贸关系就彻底不存在了,所以这个数字是比较极端的,根本没办法实现。此外,在经贸领域,关税是做进一步交易的筹码,能被用来驱动有利于美国的谈判,来达成新的协定和安排,特朗普可能是出于这种考虑才发表的相关言论。
不过,刁大明也提到,特朗普并非一个在所有领域都对华持负面立场的超级鹰派,而是一个选择性鹰派。他在某些领域对华相对比较负面,在其他一些领域可能并没有那么浓郁的新冷战色彩。只不过,目前标榜自己可能进入特朗普团队的人当中,有些人确实是对华超级鹰派。
比如作为副总统候选人的万斯,他一面迎合特朗普,一面展现出更强硬的对华立场。他在演讲中称:“我们将共同保护美国工人的工资,阻止中国在美国公民的背上建立他们的中产阶级。”但他没像特朗普那样明确说出关税比例。
7月15日,他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更是扬言,“中国是美国的最大威胁”。同一天万斯还告诉福克斯新闻,要尽快结束乌克兰战争,“这样美国就能专注于真正的问题,那就是中国”。
对于传统共和党人来说,上述种种变化着实令人担忧。曾担任前副总统彭斯幕僚长的马克·肖特 (Marc Short) 说,“我们正在见证对保守主义的全面攻势,党纲回避了传统婚姻等问题,转而全面支持关税,(党代会上的)那些言论更进一步,一些发言者说北约应该为普京出兵乌克兰负责,并将创造就业机会的人称作‘企业猪(corporate pigs)’……这和我们党的立场大相径庭,我不认为这是成功的诀窍。”
只不过和前副总统彭斯一样,肖特这样的人早就被共和党的主流抛弃。
除了强化民粹,选择万斯也体现出共和党内孤立主义的回潮。万斯一直以来都反对为乌克兰提供援助,他曾说“我真的不在乎乌克兰会怎么样”,这样的人成了特朗普的副手,势必会让共和党未来在外交议题上陷入分歧。
私下里,力主干预乌克兰问题的共和党人对此忧心忡忡。据美媒披露,负责监督军费开支的国防拨款小组委员会主席、加利福尼亚州共和党众议员肯·卡尔弗特 (Ken Calvert) 曾说:“乌克兰人最好抓紧时间取得胜利。”另一位有影响力的共和党人更是直言:“我害怕得要死。”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多次赴美请求提供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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