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在基层“走了样”的,是“村村通”工程。
“村村通”的工程费用,应该是由中央、省、市、县四级财政承担,地方财政财力不足的,可以动员受益群众捐资,捐资的前提是“自愿”。
但记者调查发现,石岭村在修筑农村道路时,强行向农民摊派集资。
记者从官方网站看到,监利县三洲镇石岭村村级公路施工始于2009年12月29日,竣工于次年5月15日。2010年5月30日,上级已拨付公路修建资金70万元。
而村民告诉记者,石岭村村级公路全长2.5416公里,总投资72.5万元,村干部按每人每年185元标准,分三年向群众集资摊派,将修路资金转嫁给村民。
中国青年报记者将3年乘以全村1787人,就能算出,2010年至2012年,石岭村村民被收取的粮食“两补”资金高达99.1785万元。
在石岭村三组,一位60多岁的村民告诉记者:“去年,村支书来家收修路钱,一次要收3500多元。媳妇交不起,村支书就把她带到镇信用社,逼着她拿出粮食补贴‘一本通’,取钱给他。”
“这几年,我从来没有领过粮食补贴的钱,因为村支书不说存折密码,取不了钱。2011年村支书收修路钱时,才告诉我密码。”他的妻子说。
粮食补贴“被绑架”的现象,在石岭村还不是个别。
石岭村四组、五组、六组的村民也告诉记者:“为了收修路钱,村干部用车子将村民带到镇信用社,取出粮食补贴的钱。如果存折上的钱不够,村民还得另外掏腰包。”
一组的一位老村民觉得难以接受,“我们老两口一下子交了300多块钱,要不是儿子在打工,我们上哪里弄去?中央不是说要减轻农民负担吗?”
而村干部则抱怨,他们不辞辛劳地到县里磨嘴皮、跑项目,好不容易争取到县里的支持,才有机会修路。“如果不向村民集资,路就修不起来。”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村。在三洲镇下沙村,不少村民的“涉农补贴卡”变成了“伤心卡”。每年发放粮食补贴款时,村干部就开始上门收取修路费。
记者了解到,为了启动“村村通”道路建设,监利一些乡镇推行资金投入的“钓鱼政策”:乡镇出资金的小头,村里出大头。由于村里没有钱,只好向农民摊派。
记者从监利县大垸管理区、黄歇口镇、程集镇等镇了解到的情况是,少数村为争取村级公路建设国家补贴,擅自以“村民理事会”的形式,搞村级公路建设集资。
这些“上面小投入,钓下面农民集资”的办法,正在给农民造成新一轮恶性负担。
“市县财政靠土地,乡村财政靠生育”
石岭村四组的村民龙伯(化名)6年前就抱上了小孙子,可如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按照当年规定,他已经缴纳了1.6万元社会抚养费,现在小孙子已经6岁了,仍上不了户口。
龙伯向记者出示了村支书姜开旺的签收条。“我先是向计生办缴纳了7000元,接着姜开旺代收了9000元。可是,后来计生办说压根没收到姜开旺的9000元,所以不认账。我们就一直没法上户口。”
“社会抚养费的规定和收取,都是符合标准的,是合法的。”在2月1日的电话采访中,监利县县委宣传部部长高启秀对中国青年报记者说。
乡计生部门是如何管理流动人口的?
“想生二胎,提前交钱,计生办的人就不找你了。不交钱也可以,出去打工,小孩快出生的时候回来,等小孩出生后再交钱。”石岭村村民张某说。
村民李霞就是这样的例子。她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已经7岁了,二胎出生后不到满月时,村干部找到他们,让她交钱。
村民告诉记者,长期以来,石岭村计划生育管理工作不规范,超生现象严重。“二胎孩子出生后,村支书就以办理出生手续为由,向村民收钱,收了钱以后不上交。”
记者在当地采访期间,更是听到了“市县靠土地,乡村靠生育”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