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伪造身份的企业家,声称为了回报家乡,与江苏扬州市多个小区达成免费进行老旧小区改造的协议。他向上海的三家施工单位承诺,只要给好处费就能帮忙对接当地官员,争取到扬州江都区老旧小区改造的政府项目。在这一虚假人设下,这三家公司不仅支付了4000多万元的好处费,还垫付了上亿元的工程款,完成了52个老旧小区的改造。
项目完成后,工程款迟迟不到位,所谓的“政府官员”也消失无踪。受害企业多次向扬州市相关部门反映后,才发现签订的协议是假的,对接的“官员”也是虚构的,而这位企业家实际上是有案底的刑释人员。此事在当地引起了广泛关注。
周丽回忆,她通过一名中介朋友认识了杨军。尽管对杨军的第一印象不佳,但在他的多次邀请下,周丽还是在2019年的冬天受邀到扬州见了江都区规划局的“高书记”。虽然只简单聊了几句,但她得到了一个“内部消息”——江都区老旧小区改造都是“高书记”批的。由于没有参与的想法,周丽并未多问。
随后几个月里,杨军频繁联系周丽,为她引荐了江都区政府领导“秘书”孙燕,并告诉她经过他的沟通,“高书记”愿意把江都区老旧小区改造的项目交给她做。杨军和“高书记”承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财政预算有1.5亿元,预付款就有4500多万元。于是,周丽以其弟弟的名义在扬州注册了一家公司,并答应给杨军50%的股份。此后,杨军以各种理由从周丽处拿了不少钱。
一审判决书显示,2019年10月至2022年10月,杨军单独或伙同他人虚构多个项目,共骗取周丽1582.3104万元。杨军供称,他了解到周丽是做建筑工程生意的,就骗她说自己是做5G铁塔生意的,之后以周转为由骗了周丽300万元。2020年1月至2021年4月,他又让孙燕冒充“江都区政府办公室主任”,通过虚构购买宝利来大楼项目,骗取周丽508.5万元。
合同签订后,周丽带着工人来到扬州,但因没有施工许可证迟迟无法开工,且承诺的4500万元预付款也没有到账。后来,杨军拿出一份他与“江都区人民政府”签订的《补充协议》,打消了她的顾虑。2021年6月25日,周丽终于拿到了“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政府”出具的旧房维修施工开工证。当年6月28日,第一个小区的改造项目开始施工。
2023年8月,记者在江都区政府宿舍、双仙公寓、北园新村等被改造小区看到,小区外立面和楼道内墙壁都被修葺一新,部分建筑还做了防水涂层。社区居民和周边中介称,这些小区的房龄在二十多年左右,2022年下半年完成的外立面改造是市政工程,粉刷后还对下水管道进行了改造。除周丽外,还有上海另外两家公司也参与了这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累计对江都区52个小区上百幢居民楼进行了改造。
既然项目是虚构的,为何还能顺利推进?一名社区负责人提到,2021年6月28日,杨军找到他,表示要对小区外墙免费刷新,并说电话号码是区里给的。社区负责人同意了杨军的提议。到案发时,杨军所安排的工程队对该社区的45幢居民楼进行了改造。
根据江苏省相关规定,老旧小区外立面改造需要由住建部门审批并向多个部门报备。两年时间内,这52个小区的改造工程没有审批手续却能顺利开工。另一名社区负责人回应称,当时杨军说是给居民做好事,因为不是第一家改造的小区,且在其他小区干工程没有出问题,他们没有多想,也没向有关部门汇报。
到2022年下旬,周丽公司完成了24个小区合计90万平方米的改造工程,另外两家公司也完成了28个小区合计73万平方米的改造工程,3家公司累计投入超亿元。但当周丽等人找当地相关部门讨要工程款时,却被告知从未与这3家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周丽口中的“高书记”“李书记”“孙秘书”等人也并不存在。得知被骗后,他们发现杨军累计从3家公司拿走保证金、好处费4000多万元,这些钱大多流入了赌场。
杨军曾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2017年3月刑满释放。判决书中提到,这些“官员”都是杨军找朋友冒充的,他的这些朋友大多没有固定职业,有的还被判过刑,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需要钱。杨军让他们以领导身份出席饭局,并介绍给周丽等人认识,每次聚会、见面还要让周丽等人对“领导”们有所表示,除了现金红包外,还送过手机、金饰等。
案发后,公诉机关以诈骗罪对包括杨军在内的6名嫌疑人提起公诉。2026年1月16日,此案一审开庭审理,19日,江都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书指出,经审理查明,2019年10月至2022年11月,被告人杨军为骗取钱财用于赌博及偿还债务等,虚构多个项目,单独或伙同他人伪造公章,并安排多名被告人冒充官员,骗取被害人信任。在此过程中,杨军单独或伙同其他被告人共骗取包括周丽在内的6名被害人共计4440.5803万元。
在法院审理期间,杨军等6名被告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均自愿认罪认罚。因犯诈骗罪,杨军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5000万元,其他被告人也被判处不同程度的有期徒刑和罚金。对于周丽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提到,对扣押在案的各被告人已退出违法所得167万多元依法发还被害人;对未退出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并依法发还被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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