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海雄:谁会更有机会成为社会的经济精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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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16 16:26:34 中华网文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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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海雄:是啊,这块还是有空间的。而那些做贩卖的、劳动密集型的,空间已经很小了。当年靠这些起家的人,要继续发展,确实是有困难。我记得有一年去中山小榄和那里的镇长聊,他觉得第一代的创业者现在全没了,全败掉了。现在发展的比较好的是比较年轻的一代,比较有知识的一代。也就意味着随着市场竞争的激烈,知识在市场竞争的过程中越来越重要。比如说没有知识的人,你不会上网,网上的销售你就做不到。
田炳信:另外呢在这个前仆后继的过程中,先产生了中国的第一代万元户,这些万元户他们叫做“两头换”,就是把广州的东西拿到福建,拿到湖北、天津……去卖,去赚取差额。靠不辞辛苦,靠汗水。那时就是你说的短缺经济产生了这么一批万元户和十万元户。后来这些人中一些有眼光的人开始投资办一些小的企业,我们叫实业。这个时候有些办成了的,出了一批百万富翁。然后比这更厉害的,有一批洗脚上田的农民,带上一群农民,来城市里盖大楼,我们叫“包工头”,这里头产生了一批千万富翁。然后比这更伟大的就是一手从规划局拿红线图,一手从银行借贷款来开发房地产,这里头产生了一批亿万富翁。当然这时还产生了一批人,就是在股票市场炒股票,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大量财富的人。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是机会均等的,有多少是靠他自己的能力?我认为偶然性特别大。
丘海雄:应该这样看吧,有些基本是自由竞争,权力的干预很少。比如说贩卖衣服,从广州贩到北京,这就靠你的力气,靠你的眼光,基本上是平等的,自由竞争的。权力在这过程中优势不大,不是没有哦。而另外一些行业,比如说房地产,它起码是半垄断。为什么呢?土地资源掌握在国家手里,土地的转让是一个逐步开放的过程。最早土地是怎么样?哪有什么买卖的事情,广州当时是掌握在几个市长手里,他们爱给谁就给谁,后来才说慢慢要拍卖了,是吧?半垄断的东西权力就重要。你搞房地产,最重要的就是两个东西,一个是获得土地,一个是获得银行贷款。而银行贷款,尤其是早年,也是靠权力。
田炳信:你有没有做过分析,从你们毕业以后,越毕业早的事越少,越毕业晚的事越多,有这么一个规律。
丘海雄:不用看我们这届。我们有一个学生,用三份报纸两年的报道,做过一个分析,就发现:在两年之内,贪污受贿的这些曝光案件的当事人的年龄在下降。
田炳信:这是为什么?
丘海雄:我想是道德感、责任感在下降。这些人和我们这代人的差别是自我中心感要强一些,社会责任感要少一些。你看我们这代人,当然也有离婚的,但大部分人的婚姻相当稳定,并不是说我们的感情有多深,而是一种责任。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小孩怎样我不管,对方什么感受我管不着,周边的人怎么评价我管不着,这种行为就比较自我化了。
田炳信:这代人的行为比较利他。 丘海雄:是比较愿意受外在的东西的约束。别人怎么看你,亲戚怎么看你,这些外在的东西。而年轻的一代,我想约束力越来越小了。 田炳信:我想问你,当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城市的孩子和农村的孩子分成两派,城市和城市的孩子一起玩,农村和农村的孩子一起玩,有没有这么明显? 丘海雄:不是,还挺融合的。 田炳信:有没有那种歧视? 丘海雄:相对比较少。我想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吃过苦,下过乡,知道怎么回事。 田炳信:你在学校呆的时候,我们这一茬人,做过老三届的人,和上一茬人,就是做过我们老师的人,60年代毕业的“红卫兵大学生”,或者再早一点,就是完整的学历教育经历文革的那一茬人,跟他们比,你觉得性格上有什么不同?
丘海雄:他们读书的时候费用更少。另外我想他们有一些当年上学可能还是凭着政治的因素入学的。而我们尽管考试的级别不是很高,但我们的能力还是能够体现出来,他们更多凭政治的因素,而我们更多凭个人的努力和素质上来,素质不一样的。那帮人在大学做教师,转为行政工作的更多。
田炳信:你现在在学校里,像那些比你低那么十来年的小孩子,那些当讲师的,他们对你们这茬人有没有另外一种看法,会不会成为新的学霸,然后有所压制?他们懂外语,计算机啊……
丘海雄:从知识结构上讲,我们这茬人有一些是落后的。因为当年那么大年纪才学外语,和这些年轻的从小就学外语,差距肯定是有的,计算机也是。但是综合素质应该不在他们之下。
田炳信:换句话说,人文这方面你们可能更有优势,但是真正的理工这方面,是会比下代人要差一点,因为基础不好啊。
丘海雄:人文学科和自然学科有差别。自然学科年轻,人文学科是经验的积累。自然科学需要新的东西,而社会科学是需要积累。
田炳信:也就是说将来你们这茬人应该能够产生大的人文学者,而自然学科产生大的科学家不容易。
丘海雄:都不容易,整个生命周期打乱了。就是该读书的时候去下乡,到工厂去;该工作的时候又去读书。生命周期错了,训练也不完善,知识不完整。
田炳信:中国在建国以来,哪一茬大学生的生命周期没搞错呢?只不过是从现在开始可能走向正常了。就是说“敢想、敢说、敢做”的事你不敢了。因为一闹就会出事,很快你的生存的权力都没有了。当年得意的就是这茬人,他们之间是互动的,先是造反派,然后是保皇派,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斗你,这茬人没怎么动,没有大的伤害。
丘海雄:这茬人也不可能做学问,出不来大家。你这个训练不完整,只是凭你的丰富的经验, 顽强的意志,是出不来大家的。
田炳信:也就是说出了一大堆二流人才,还不是一流人才。 丘海雄:在这个阶段当中他们可能是辉煌的,但是在历史长河当中…… 田炳信:是二流人才。 丘海雄:做的东西有这个时代的特点,但是要做很大贡献,我觉得比较难。
一则欧洲人的笑话说:有一渔夫,拉一小桶,挥一小杆,在大海边悠在悠在钓鱼谋生。一看客看海之蓝,水之深,鱼之多,问渔夫:为何不多钓几桶鱼。渔夫反问:为甚多钓?看客:钓多了,可换钱,钓大鱼,赚大钱。渔夫不解,赚大钱干什么?看客说:可享受生活,晒太阳,休闲。渔夫说:我不正在享受阳光、沙滩和海浪吗!
电影演员斯琴高娃给我讲过一个内蒙古的笑话:有人问一放羊娃,放羊为啥?挣钱。挣了钱呢?娶媳妇。娶了媳妇呢?生娃娃。生了娃娃呢?放羊。
看来人生有许多铁律是躲不掉的。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精英,每片草原都有每片草原上泛白泛黑的领头羊和在羊群中上窜下跳的牧羊犬。
谁不想成为精英,谁不想成为领头羊,但中国文化里,有一种极冷酷的时空观也在像磁石一样,左右着你的南北极。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则变成三年河东,三年河西。据说在加速度的年代,一切都在快速繁殖,一切又都在快速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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