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季文兰与朝鲜的“皇明”中国情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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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09 09:48:46 中华网文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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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七年并不是清兵入关征服中原的时代,倒是吴三桂叛乱反清之后,这个时候被掳为奴,恐怕并不是明清易代时遭遇世变的江南女子,即使她有故国之思,似乎怀念的也不一定就是朝鲜使者想像中的“皇明”。可固执的朝鲜人就是要把江南女子季文兰当成大明秀才的妻子,就是要把满洲王章京买她上沈阳,想像成明清之际蛮夷乱华的一出悲剧。
朝鲜人很不喜欢吴三桂。一开始。他们还期待他做三国蜀汉假降邓艾却试图复兴汉室的姜维。但是康熙年间吴三桂再度反清,却并不用大明旗号之后,他们已经放弃了对吴三桂所有的同情和期待,一致把他看成是断送大明锦绣河山的罪人。但是,这也并没有影响到朝鲜使者借题发挥的兴致,他们仍然在不断地借季文兰题诗想像中国的悲情,用种种和诗表达自己对“满清蛮夷”的鄙视。
■道德的指责
朝鲜人好像比中国人更加道德严厉。也许是因为他们一直顽固地恪守程朱理学的缘故,他们一旦认准了一个真理,常常会义无反顾,不像中国人那么容易动摇,这就是他们对于清朝帝国中对程朱信心不强的汉族读书人很鄙夷的一个原因。在他们多少有些固执的心里,对于季文兰的同情,渐渐却又演化出一些不满,对季文兰没有自杀,反而忍辱随王章京赴沈阳,提出指责。让季文兰去死而全其名节,然后满足朝鲜人的守节观念和对满清的鄙夷,这未免太严厉太残忍,不过这确实是一部分朝鲜士人的想法。朝鲜的上层人士始终垄断了知识和观念,他们对程朱理学的维护和固执,要比清帝国的文人厉害得多。在他们这里,季文兰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民族主义的故事,也成了一个文化传统的符号了,季文兰题诗是控诉蛮夷蹂躏中华,季文兰去死更是凸显传统价值。因此,本来只是吴三桂部下家属的季文兰,在一次又一次地被吟诵中,承负了太多的责任,她要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又要成为让人敬佩的刚烈节妇,既要满足朝鲜使者们对于异域悲情的想像,还要满足朝鲜使臣的道德伦理批判,不仅要成为斥责满清帝国的象征,而且要成为维护程朱理学的楷模。
同治元年崔秉翰再次路过这个地方,想起往事,仍然希望她能够“死而全节”。可是,这时上距清代明立国已经两百二十二年,距季文兰题诗的康熙十七年也已经近两百年,而下距朝鲜被日本吞并亡国以及清帝国的崩溃,也只有半个世纪了。
(据《读书》葛兆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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