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季文兰与朝鲜的“皇明”中国情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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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09 09:48:46 中华网文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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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季文兰
康熙二十二年,来自关外的满人打败明王朝建立起大清帝国,已经整整四十年了。不仅原来中国的汉族人已经渐渐习惯了异族新政权,就连一直相当固执地认定满清是蛮夷的朝鲜人,也只好承认它的合法性和权威性,把原来对大明帝国的朝贡,原封不动地转输给了新朝。这一年初冬,朝鲜使者金锡胄奉命出使清国,有一天,使团一行到了丰润县附近的榛子店,歇息时金锡胄无意中看到,在一户高姓人家墙上有一首旧日的题诗:椎髻空怜昔日妆,红裙换着越罗裳,爷娘生死知何处,痛杀春风上沈阳。诗下还有小序,记载着这个题诗者的经历和悲哀。这个题诗的江南女子叫做季文兰,丈夫被清人杀害之后,自己被王章京(章京,官名,清代军职多称章京)买去沈阳,比起远嫁匈奴的王昭君和蔡文姬,仿佛更加多一重被迫为奴的痛苦。在始终对满清王朝怀有偏见的朝鲜使者看来,季文兰的题诗,当然象征的是汉族江南人对北方入侵蛮族的痛诉。所以,同样心里深藏着对满人鄙夷的朝鲜使者,便不断想像着这个弱女子的痛苦、无奈、屈辱和哀伤。当时,金锡胄就写下了两首和诗,他在诗里感慨,在中国,再也没有人能像当年曹操从匈奴那里赎回蔡文姬一样,把季文兰解救出来了。
■朝鲜的“皇明”情结
明清易代,对于一直怀念和感恩于大明帝国特别是对自己国家有“再造之恩”的万历皇帝的朝鲜人来说,简直是天崩地陷,他们很难想像这个一直被当作文明中心的“天朝”,怎么竟然会在数年之间,就一下子变成了“蛮夷”。在一直坚持奉皇明正朔、书崇祯年号的朝鲜人心里,充满了对于历史的想像,在这个想像世界中,季文兰就是明清易代的落难者,在季文兰身上演出的就是明清之际的悲剧。所以,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抒发朝代兴衰、华夷变态的感慨。在现存的几百种朝鲜使者出使清朝的日记、笔记和诗集中,留下了好多对此事发感慨的诗文。
在朝鲜人的两百年想像中,季文兰被当成一种回忆,她就是前明江南汉族人在战乱中的悲情。而且这样悲情的战乱离散,好像只是属于汉族人的,只有以夷乱华才会演出如此凄惨的故事,所以在记忆中,战乱仿佛总是被置于“蛮族入侵”和“文明遭劫”的背景下。
历史上的中国曾经有太多的改朝换代,改朝换代里又有不少不止是皇帝改易了姓氏而且是皇帝换了民族,这就让汉族中国人平添了好多“遗民”。而满清替代了大明,薤发易服,也让汉族人着实悲伤了很久。不过,时间一长,伤口就渐渐平复,倒是固执的朝鲜人,却总是在心底里替汉族中国人保留着一份回忆,当他们的使者来到中国时,就非常敏感地寻找民族悲情。在他们的心里,不能释怀的是,中国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忘记了明清易代的惨痛历史。季文兰的那首题诗,就这样被朝鲜使者一次又一次地从历史招回现实。
其实,并没有多少朝鲜使者亲眼看到过这首诗。每一年,朝鲜使者要到大清国来贺岁谢恩,奉命前来的使者,大都事先看过很多前辈的诗文。因此不管看没看见过真的季文兰题诗,朝鲜使者一到这个地方就要对想像中的这个女子吟一吟诗,只要经过榛子店,它就会从心底里搅起他们的浮想涟漪。
■事实的真相
可是,这里却有一个破绽,所有的资料都证明,当年金锡胄看到的这首诗明明写于“戊午年正月二十一日”,这个戊午如果不是后金国天命三年或明万历四十六年,那么,就应当是大清康熙十七年。可是,万历四十六年的时候,明帝国控制着关内,满清人不可能从这里把江南女子掳到沈阳,而康熙十七年,明朝已经覆亡,清人却已经不需要与明朝人在北京附近打仗了。那么,把季文兰想像成明清易代时的落难人,把这首诗解读成明清之际的悲剧记录,不免就有些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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