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凤霞回忆难忘的婚礼 周总理送一对瓶当贺礼(1)
新凤霞,一代评剧皇后,是经历了新旧两个中国的世事沧桑,红极了近半个世纪的戏曲艺术大师。人到晚年,曾经沧海,无限夕阳。她把自己多年来一字一句写下的文章荟萃成集,从苦难的贫民窟到古雅的四合院,从绚丽的大明星到病残的普通人,新凤霞在大起大伏的坎坷生涯中做了一次次惊心动魄的人生取舍,无论是作为艺人还是作为女人,她的取舍都可歌可泣,耐人寻味。刚刚完成这部书稿,她便溘然长逝。给热爱她的观众和读者留下了这本感人至深的自传。下文摘自《我叫新凤霞》,新凤霞著,北京出版社1998年5月出版。
跟祖光认识的那段时间,他很忙,那时刚刚成立中央电影局,祖光很少和我见面。我当时所在的北京首都实验评剧团是集体所有制,我是团长,又是主要演员,担子很重,哪有工夫谈情说爱呀!祖光说我应当在事业上打基础,结婚的事可往后推推。但想不到反对的人在明里暗里说坏话:吴祖光娶新凤霞是要挑重担子,新凤霞有一大家人,父母弟妹七八口,都要靠新凤霞养活。新凤霞不认字,父母也都是文盲,吴祖光闯进这个家,可是自找麻烦。没有共同语言,唱戏的家庭,俗气。吴祖光是书香门第,怎么能跟这样的艺人在一起生活?另一种说法是:凤霞你要长只眼,不要上当,吴祖光能跟你长久吗?叫吴祖光耍了,你哭都找不着门;还有热心的领导就是不同意,说吴祖光“不可靠”,剧团有人左右监视我,用尽心思破坏我和吴祖光来往。

老舍先生问我:“你真跟祖光好吗?如果觉得不踏实,再了解了解也好,因为我也风言风语听说了,连有些领导都说我不应该,也不当面跟我说。小广播吹风:老舍是美国回来的,吴祖光是香港回来的,新凤霞可是贫民窟出来的人,连字也不认识,老舍怎么给介绍吴祖光这样的人?”不过,我认为我的选择是对的,我坚持。我认定了的事谁也破坏不了。
我结婚不结婚,父母不管我,领导也管不着。台上唱《刘巧儿》,唱婚姻自由,台下还在婚事上这么不勇敢?记得在北京饭店开会,周总理讲话,周总理问到了很多人,问他们回来了没有,还特意问夏衍同志“祖光回来了没有?”夏公说:“回来了……”周总理对吴祖光那么关心,可见从香港回来了没什么不好。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祖光,可巧这个电话是《新民报》老板陈铭德先生接的,祖光就在他家里,祖光带我去过老先生家里多次了,他和夫人邓季惺大姐关心我和祖光的婚事。老先生听到了我的声音,头一句话就问:“凤霞,你和祖光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呀?”我说:“就在最近。您等着我送喜糖报喜吧!”祖光来接电话,我请他立即来我家,祖光骑车从东单赶来和我见面,我没头没脑第一句话就是:“快!我们结婚吧!”祖光一面傻乎乎地听,一面回答:“那要做好准备呀。”我说:“本来领了结婚证就行了,可是现在反对的人太多了,我非要办个样子给他们看看!”祖光没有回答,我又追着说:“领导不同意,开介绍信很难,我都不管!连刘巧儿都要争婚姻自主呢,我跟他们讲理。可也有同意我的呀,夏衍、阳翰笙、洪深、欧阳予倩、老舍、赵树理先生都同意呀。”
我自己去大栅栏定结婚礼服,要最好、最贵的,我要叫那些反对的人看看我新凤霞。大栅栏新生礼服店的橱窗里有一套最好的白纱礼服,鲜鱼口的照相馆再三要给我免费拍结婚照,还有洋鼓洋号的乐队要义务为我服务。可是祖光知道后大笑起来,他摇头说:“不必要。”我说:“他们都支持我。前门大街一条街点着名愿意为我服务,知道我结婚抢着愿为我服务出力,结婚礼服让我挑选最好、最贵的一套,新娘新郎两身白,好看极了,白纱的呀。”祖光说:“别出洋相了,你听我的,让郁风替你设计一件旗袍,你别让我跟你一块出洋相,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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