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破译:文革中彭德怀在软禁的日子里(组图)(2)
中央专案小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提审彭总一次。将彭总和负责监护的哨兵一起带走。这一次,正好茅飞值勤。轿车驶到五棵松后,一直向北,开到四季青公社的一个农村小院。  茅飞想跟着彭总进审讯室,被一名长得白白净净的专案人员挡住。彭总被带进一间很大的房子里。专案组的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咖啡色的油漆办公桌。彭总坐在特制的约半米长的木凳上,凳子用黑漆刷得油光闪亮而且较高,彭总坐在上面好像是半坐半站。
每次审讯,彭总总要和专案组的人发生争吵,往往气得面红耳赤。回来的路上,茅飞小声对彭总说:“有话好好说么,何必跟他们吵呢?”
彭总叹了口气说道:“他们都是不讲理的。想当初,他们在我手下工作时,温顺得比绵羊还老实,现在看我无职无权落了难,都想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嘛,我就是态度再好,他们也不会替我说一句公道话的。”
转眼到了盛夏,骄阳似火。彭总的监护房里就像一个蒸茏。他身上患有皮肤病,每次洗澡后,他都要浑身涂上药膏。背上够不着,茅飞就进来帮他涂,还常劝他给中央写个报告,请求住院治疗。
彭总总是这样说:“不麻烦组织了,我身体还能挺,实在熬不下去时再说吧。比起死难的烈士们,我还是幸运儿呢!”
夏天的衣服不够穿,他就把那件破了的圆领汗衫补了又补。说心里话,负责监护他的哨兵们最不愿他缝补衣服。每次缝补衣服时,按要求哨兵必须紧靠着他,预防他自杀。
一次,彭总发高烧达到40度,嘴唇起泡,浑身发烫,哨兵马上报告连长,连长立即请示中央专案组。最后报请周恩来总理批准后,茅飞和另外两名战士将彭总送进301医院治疗,住在西楼将军楼204室。
经过紧张的三天抢救,彭总才清醒过来。
“我在哪里?”彭总问茅飞。
“在全军总医院为你治病呢。”茅飞俯下身子对他说。
彭总嘴角露出笑容:“谢谢你们!”
“是周总理批准让你来的。”  彭总点点头:“周总理是个好人,是大好人哪!”
过了一会,彭总问茅飞:“今天几号了?”
茅飞看了一下日历回答:“今天是1969年8月11日。”
茅飞和彭总正聊着,专案组的人突然来到病房,他们看了彭总的气色和病历,马上通知哨兵让彭总出院。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还说:“放心吧,他死不了!”
彭总一听,愤怒地吼道:“是的!我不会死的!我向马克思报了几次到,马克思都不收我,让我回来了!我不能戴着这顶‘右倾机会主义’的帽子死掉!这顶帽子不摘,我是死不瞑目的!”
这天天气特别闷热,彭总由哨兵搀扶着上了红旗轿车,重新回到监护小院。
司务长拿着工资表让彭总签字,司务长说:“你大病一场,这个月是否买点西瓜、水果保养一下身体。”
彭总摇摇头:“不用了,还按老规矩办。除了伙食费、看病的医药费,其余全部交党费。我永远不能忘记我是一名共产党员!”
“那你也该考虑一下你的身体呀!”茅飞忍不住插了一句。
彭总望着他们,脸上微露笑容:“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你们知道吗?这些年来我不能为党和人民工作,而人民却给了我很多很多,我不能再加重人民的负担了。这样做,我心里会好受些。你们就按我的话去做吧。”
有一天,彭总抽一个机会对茅飞说:“你关心我,这个情我领了。但是我劝你还是和我划清界限,不然你会受连累的。我的侄女经常表示想来看望我,我没有答应。我怎么能连累你们呢?我不怕死,死对我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现在的问题是许多事没有搞清楚,我要活下去,我要见毛主席!”
“他们不会让你见的!”茅飞气愤地说。
彭总的神色暗淡了。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失去的机会太多了。我知道,我的毛病就是性子太直,爱讲老实话,被小人利用,离间了我和毛主席的关系。我也知道,我见毛主席的可能性不大,他太忙,不会把我的请求记在心上。但是我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毕竟是我们伟大的领袖。历史是最无情的,我相信历史会对我作出公正的评价。如果我见了毛主席,也会对他说明这一点的。”
打这以后,彭总每次在被提审的时候,都向中央专案小组的人要求重新工作,要求见见毛主席和周总理。有时候他还激动地喊道:“我身体还可以干几年,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工作?我还可以为党再工作几年啊!”
在黄永胜的指使下,“彭德怀专案组”写了一份《关于反党头目,里通外国分子彭德怀罪行的审查综合报告》,说什么“彭德怀一贯反党反毛主席,里通外国,罪行累累,证据确凿。在被审查期间,态度不老实,时常出尔反尔。我们建议:撤销彭德怀党内外一切职务,永远开除党籍,判处无期徒刑,终身剥夺公民权利。”
1974年11月29日15时35分,彭德怀与世长辞,结束了他76年的顽强生命。(摘自《传记文学》柳守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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