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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走进那遥远的冬牧场

2018-02-13 11:25:47  新华社客户端    参与评论()人

记者郭燕:

“从这里进山,我们就和外界完全失联了,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水电,没有商业……”叶力夏提话音未落,拎起一副沉甸甸的马褡裢,用力甩到马背上。

“得尔,得尔!”医生赛山不断冲马发出指令。我的马依旧不听话,总试图在悬崖边掉头。

进山第二天,到达海拔4085米的乔拉客苏达坂,走到一半时,脚边覆雪的碎石陡坡上,一条血痕就在我眼前,血痕尽头是一个黑点。那是失蹄掉下去的牛。

赛山在包扎得尔长大,在牧区卫生院工作了16年。

这里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山路,没有他不知道的牧民。他有个小本子,每到一处都会做记录。这个山坡的男人有胆囊炎,那个坡顶的妇女有高血压,山腰上那家孩子感冒了,这次还得去问问。

为了看望一户牧民,多走一天路,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的,每个地方都要走到,这里的牧民需要医生。”赛山笑容温和,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坚定。

巡诊队医生赛山在为牧民送药(2017年12月17日摄)。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

刚翻过陡峭山坡,身体有些发福的赛山没来得及调整呼吸,便忙着为山腰上的几户牧民发放免费药品。

“1天2次,每次3片……”叮嘱完还不放心,他从口袋里摸出笔,用哈萨克语将剂量说明、注意事项誊写在药盒背面。

巡诊路上,赛山总是说哪里有病人,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直到第四天傍晚,抵达卡拉斯依勒牧点,赛山才说到自己。他说,他放羊的亲弟弟曾在此被风雪围困,失去了8个脚趾,落下残疾。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他向我摆摆手,不愿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赛山主动唱了一首歌:“在包扎得尔的冬天,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只有一颗心困在山里,流淌着泪水思念着你……”

后来,我才知道,巡诊前赛山母亲已然病重。这趟巡诊结束后的第11天,赛山的妈妈病逝了。那首歌,原来是这位宽厚的中年男子唱给妈妈的!

牧羊人之吻

巡诊队医生叶力夏提从一处冰坡滑下(2017年12月21日摄)。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

记者江文耀:

进山第三天傍晚,在牧羊犬吠声中,巡诊医疗队抵达科克苏河北岸的阿克塔斯牧点。

骑马走近那幢山崖上的木屋时,61岁的老牧羊人阿贾克拜尔穿着整齐的灰色中山装,已等候多时。

叶力夏提赶忙勒缰,从马上一跃而下,一边用哈萨克语问候着,一边紧紧握住老人的手。

“让我亲亲你吧,我的医生!”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叶力夏提,阿贾克拜尔难掩激动。

一个年迈的男人竟想亲一亲另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假如没来这牧区,我一定理解不了牧民的举动。

巡诊队医生叶力夏提纵马翻越乔拉克达坂(2017年12月15日摄)。新华社记者江文耀摄

牧民在陡峭的悬崖转场、在孤寂的山岭安家、在多狼的山谷牧羊,这样的生活炼就了他们刚强的意志,却也侵蚀着他们的身板。

喜饮烫茶、少食蔬菜的饮食习惯对消化系统百害无益,数九寒天里凿冰汲水,牧民成了关节炎多发人群。牧区没有“坐月子”的条件,女人长期操劳,疾病缠身。

为确定拍摄点,我请叶力夏提给我指明行进路线。他找来一张纸,画出他独特的“上南下北”构图,画出条块分割的6个行政乡,再画达坂、河流、牧民转移点……

叶力夏提把包扎得尔全部装在了心里。

作为有4年“驾龄”的无人机机长,这次在牧区航拍的经历让我终生难忘。

无人机监视器里,医生们的身形时而渺小,在冰雪覆盖的达坂上变成几个小小的黑点;时而伟岸,斜向而来的阳光将他们投射到地面的影子大大地拉长。

为解决牧民出行难题,县委县政府去年把进入包扎得尔的部分路段列入农村路网升级改造工程,近40公里山路将按四级公路标准进行建设,今年8月完工。

尽管道路正在拓宽,但大部分牧民的家远离交通要道,有的在山顶,有的在深沟,只有骑马才能抵达。

我和叶力夏提骑行在马队最前面。他对我说,重山环绕的冬牧场里,牧民生病了靠等、靠盼,熬不住了才请邻居送下山。每当想到山那头的期待,就恨不得把马赶得再快点。

每次出发前,他会灌满一塑料壶白酒,塞进马褡裢里“压身”。

“如果谁在达坂上害怕了,就喝上几口,把自己完全托付给马……”

“不管牧民住在哪条山沟,不管有多危险,只要牧民能走,我们就能走。”叶力夏提说这句话时像个英雄,“因为我们是守护牧民健康的最后一道防线!”

柔弱的“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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