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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北大学生不满分配甘孜:刘少奇流毒没肃清(2)

2017-04-19 14:04:28  澎湃新闻网  

1966年8月18日日记:“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亲自接见北大革命师生代表。”图片来源:《红卫兵日记》,第16页。

“越快离开北大越好”

2月17日星期二晴

今天……杨德忠同志代表工宣队,作了一个关于当前形势和近一段工作安排的报告。

杨德忠同志在报告中,对我们毕业分配作出了具体安排。杨德忠同志说,18日,全校全天总结教育革命,提出各系教育改革方案。19日上午,进行忆苦思甜的阶级教育,下午讨论。20日至21日,学习毛主席著作“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和毛主席《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以及毛主席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论述,以王国福和金训华为榜样,进行讨论。23日至24日,个人作鉴定。24日之后,争取国家下达分配方案,月底前将分配方案落实到个人,全校学生毕业奔赴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我坐在大饭厅里,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1966年以来本来应该毕业的五届毕业生,哪个不像我一样,早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从大饭厅出来,杨德忠同志在报告中讲的国内外形势,杨德忠同志谈到的北大的运动,我一句话也记不得,一心想的是越快离开北大越好,只要能结束吃国家饭靠父母养的历史,随便将我分配到啥地方都绝对服从。

“八年啦,别提它了!”林红一出大饭厅,便学着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李勇奇的腔调,冲我们唱道。

“早也盼,晚也盼,盼穿双眼……”曹卫东也跟着哼着。

前后左右全都在谈毕业之事,毕业成为最美好的憧憬。

2月24日星期二雪

从昨天到今天,我们都在写个人思想总结,工宣队要求我们,总结5年来的大学生活,总结3年多的文化大革命,总结工宣队进校后给我们的教育,总结思想上的巨大变化,我从昨天想到今天,却迟迟没有动笔。

我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我写什么?我怎么写?我又回到6年前那个秋天,我提着一包衣物和一床竹席,独自来到北京大学,开始了大学生活,那个时候我多么天真,多么幼稚,满心以为只要双脚跨进了北大,就会学到为人民为祖国服务的本领,哪晓得北大却是一座资产阶级顽固堡垒,是“三家村”的黑据点。幸好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打倒了彭真、陆平,先后撤走李雪峰工作组和张承先工作组,先后派来63军与618厂工宣队和8341部队与新华印刷厂工宣队,对我们进行再教育,领导我们斗批改,才有了我们今天的毕业分配。

这是多么难忘的大学生活?我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真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千,我正准备落笔写自我鉴定,周文革推门进来找我。

1966年8月17日日记:“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为北大校刊题写了新北大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这是当年师生们争着看《新北大》号外的情景。图片来源:《红卫兵日记》,第16页。

出身“六厂二校”,有望分配到中央国家机关

2月25日星期三雪

昨天周文革敲门来找我,她悄悄地告诉我,我们的分配方案已经下来,北大、清华是毛主席亲自抓的“六厂二校”,国家计委将北大、清华毕业生大部份分配到中央国家机关。当时我完全不敢相信,这样我们不成了“三门干部”?今天周文革进来告诉我,北大、清华凡是政治表现好,出身好,家庭历史和社会关系没有地、富、反、坏、右的学生,都分到中央国家机关。

“毛主席万岁!”我顿时激动得低声喊着,“毛主席万万岁!”

我们到校园况去找黄永红,让他分享这个喜讯,黄永红又约上林红和曹卫东,由周文革请客,跑到海淀大吃一顿。

2月28日星期六晴

今天工宣队要在毕业生中开展“四反运动”,石红兵通知我们到会议室开会。

我们心不在焉地来到会议室,一心想的却是毕业分配,我们天天盼着分配方案下来,分配方案却迟迟不下来,这两天学校况纷纷传说,国家计委的分配方案被北大工宣队退了回去,迟群同志气愤地斥之为“修正主义方案”,国家计委是讨好不得好,我们又变得焦虑不安。

 
作者1967年7月在北京大学西校门合影。图片来源:《红卫兵日记》第21页。

什么专业对口?枪口对炮口!

3月1日星期日晴

今天是3月1日,原来说二月底公布分配方案,直到今天还是没有公布,时间拖得越长,传言就越多,人心浮动得越厉害。

今天又传出坏消息,北大退回国家计委的方案后,国家计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根本作不出新的方案,北大就直接向各省、市、自治区发电报,要他们直接向北大来电报要多少毕业生,都分到什么地方,工宣队给各省市的电报明确指出,北大毕业生只能分到艰苦边远的基层,最好是少数民族地区,不能留在县以上任何单位,各省、市、自治区的电报迟迟不来,所以我们也就只能呆在学校耐心等待。

“这叫什么分配呀?”林红愤怒地说,“现在各省、市、自治区派性那么严重,都是一派掌权,掌权一派的大学生,肯定都分好地方,各省、市、自治区报方案,肯定报的都是没人愿意去的地方。”

“不管分配到什么地方,我希望专业基本对口。”我说。“嗨,你等着吧!”曹卫东说,“魏副总指挥不是在全校大会上讲了吗?什么专业对口?枪口对炮口,一切专业只对阶级斗争这个口。”

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端正毕业分配思想

3月7日星期六晴

今天,工宣队组织全校学生步行到新华印刷厂参观,再次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端正毕业分配思想。

我们从北大步行到新华印刷厂,已经接近中午,我到我曾经劳动过的轮转五班,工人师傅见我回来很是高兴,急忙向我谈开了我走之后,他们学哲学的情况,向我提出学哲学中的疑问,接着问起我的毕业分配,听说分配方案还没下来,全都叫我一定服从祖国分配。

“不管分配方案下不下来,”佟师傅说,“一定要有到艰苦地方去的思想准备。”

“到艰苦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其他几个师傅齐声说,“一切交给党安排。”

我们在轮转五班谈了近两个小时,石红兵来叫我马上步行回学校,我恋恋不舍地向他们告别。

“到了工作岗位,一定要给我们捎个信!”他们送我出车间。

“有什么事,要在北京办的,就给我们来信!”我离办厂之时,他们还在厂门口挥手。

我应答着,心中非常感动,暗自下定决心,将来无论分到啥地方,即使到最艰苦的地方,也永远要记住他们。

被分配到边远少数民族地区

3月8日星期日晴

盼星星,盼月亮,今天终于盼到初步分配方案。

周师傅把我叫到工宣队办公室,客气地给我倒杯水,亲切地叫我坐,然后正式告诉我,将我分配到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

“甘孜州?”我情不自禁地大吃一惊。

我身为四川人,当然知道甘孜藏族自治州,那是一片茫茫风雪高原,也是四川西部最边远,最艰苦的地方,迄今为止,我是我们班很少几个分到边远少数民族地区的毕业生。

“本来,我们工宣队还是对你寄以厚望的。”周师傅不停地向我解释,”要不,怎么将你从芦子水调到新华印刷厂教改队?但是你后来在批判孙蓬一问题上,使我们工宣队大失所望。”

“你的意见如何?”周师傅问我。

我完全可以像班上其他同学那样,以母亲病故父亲需要我照顾,家况弟弟妹妹都还小,等等,等等,明确指出这个分配实在不公平。但是我什么也没说,事到如今说啥不仅不起作用,反而会说我不服从祖国分配。

“没有什么意见。”我平静地回答。

“对,青年人嘛,就是应该具有远大的理想,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自己。”周师傅松了一口气,他连连说,”只有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才会把自己培养成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还有事吗?”我问,周师傅说没有别的事,我说:“那,我走了。”

我昂着头,挺着胸,头也不回走出工宣队办公室。


日记手稿:1970年3月17日日记影印。图片来源:《红卫兵日记》,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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